牛仙客此人在大唐那浩如煙海般璀璨的名臣之中，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。
雖說新唐書與舊唐書都有記載此人，甚至司馬魂淡些的資治通鑑裡，都有他的記載。
可也就如此了。
畢竟大唐那星河般璀璨的名臣們，哪個沒有被記載呢？
牛仙客出身寒門.不要誤會，所謂寒門是祖上闊過，到了自己這兒落魄了，所以稱之為寒門。
像是牛仙客的父親做過涇州刺史，那可是一方大員了。
至於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，有田有房的，只不過是庶人罷了，也就是俗稱的貶為庶人的那個庶人。
也就是說，高層之人哪怕落魄了，倒黴了，被貶了也是絕大部分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。
當然了，庶人通常被稱之為庶民。
若是家中無房也無地，那就稱之為流民，也就是流。
無房無地也找不到活來做，也就是失業的被稱之為氓。
合在一起就是，在大唐這兒沒房沒地沒工作的三無人員，就是流.氓。
牛仙客是寒門出身，比起三無人員的起點那真的是高了太多。
最起碼他可以在縣城裡做胥吏，而這等看似微末的地方小吏，卻是絕大部分庶民流.氓們可望而不可及的。
有曾經做過刺史的父親遺留的人脈，才能才能一路從胥吏做到縣吏，再到隴右營田使佐吏，遷洮州司馬，河西節度判官，得到河西節度使的賞識。
在上司入朝做宰相後，上司推薦之下做了新任的河西節度使，再到現在的當朝宰相。
整體來說，這並非是什麼庶民逆天的改命，而是寒門重新崛起罷了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同樣是在書房內，不同的是牛仙客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，明顯不如李林甫。
他的神色略顯焦慮的說道“陛下那兒.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”
雖然牛仙客唯唯諾諾，事事都以李林甫為主，可並不代表他真的是個廢物。
歷史上緩解長安城糧荒的和糴法，就是牛仙客提出來，並且辦成的。
能在這種環境下辦成這件事情，誰敢說他沒能力？
既然有能力，自然就能看得出來李三郎這是在給太子設定障礙。
皇帝和太子之間有什麼事兒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。
可因此導致和糴法推遲乃至於失敗，從而導致餓死人的人間慘劇，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。
李雲澤非常乾脆的略開這個話題，直接詢問“牛公，若是由你來推動和糴法，當如何行事？”
楞了會神的牛仙客，也沒有隱瞞直接言道“自當是與大戶之家商議了。”
他也詳細的為李雲澤做解釋“臣做過胥吏，知曉那些人都是用的什麼下作手段。他們想要漲價，那可以，臣就斷了他們的門路。”
李雲澤頷首點頭“從糧店入手？”
“沒錯。”
牛仙客撫掌而笑“這些糧店自然是少不得齷齪之事，只要拿捏一番，自然可以讓背後的主人鬆口讓步。只要上下一心，推動此事並不困難。”
就像是牛仙客說的那樣，他做過胥吏知道要如何對付這些黑了心的。
而且他身為宰相在推動，上面還有李三郎暗中默許支援，同時加價購買也算是給了大戶們交代，自然可以推動下去。
但是現在不行了，皇帝主動出面下絆子，許多事情就橫生變故，原本並不算多難的事兒，自然就是舉步維艱。
李雲澤也不廢話，非常乾脆的表示“和糴法之事，不知牛公可願助孤？”
這話問的牛仙客有些為難，這就等於是直接得罪皇帝了。
對於一直謹小慎微的牛仙客來說，他是打心底不願意得罪皇帝的。
看著猶猶豫豫的牛仙客，李雲澤神色淡然的站起身來“原來關中百姓在牛公眼中也沒那麼重要，既然如此，那孤就告辭了。”
這個大帽子扔下來，牛仙客可扛不動。
他無奈的苦笑上前拽住了李雲澤的衣服“太子，這是何必呢。唉，老夫願為關中百姓盡一份力。”
說這番話的時候，牛仙客的氣色明顯是蒼老了許多。
“既如此，孤代關中與江淮百姓多謝牛公了。”
“哎？”牛仙客不解“這與江淮百姓何干？”
李雲澤微微一笑“孤現在需要牛公幫忙，將推動和糴法的財貨，轉為江淮應收之米糧。”
大唐也是有漕運的，在和糴法推行之前，將江淮的米糧透過水路運送到洛陽，再輾轉運送到長安城來。
這一路上的消耗，數倍於和糴法。
李雲澤計劃之中的第一步，就是透過兩位宰相的相助，將原本在關中地區推行和糴法的財貨，轉化為江淮地區應繳的米糧。
這麼做的唯一原因，就是當地的糧價極高，鬥米普遍在二十文以上。
這等操作手法在可行與不可行之間，主要是開主管朝政的宰相是否支援。
在李三郎已然開始吹風的時候支援太子做這種事情，自然是會惡了皇帝。
這才是李林甫要牛仙客出頭的原因所在。
牛仙客猶豫了好一會，最終還是應了下來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李雲澤帶著李白杜甫等人遊山玩水，還結識了顏真卿，吳道子等人一起玩樂，彷彿是已經忘記了和糴法的事兒。
得到通報的李三郎對此也是毫不在意，等到秋收之後和糴法沒能辦成，自然有的是手段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太子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岑參與高適等人，已然是帶著文書以及人手，隨著戶部的人一起去了江淮。
事情進展的非常順利，江淮那邊的糧價高達鬥米二十三文錢，而李雲澤以鬥米二十文錢的價格出售，很快就回收了數倍的資金。
得知訊息的牛仙客忍不住的親自來到東宮尋李雲澤說事。
“殿下。”憂心忡忡的牛仙客表示說“江淮之地上繳的糧食都賣掉了，若是關中的和糴法沒成，那可就是大事情了。”
本該運來長安城的糧食變成了財貨，若是這些財貨買不到足夠多的糧食，那太子之位估計都保不住。
“牛公務憂。”
李雲澤笑呵呵的招呼牛仙客坐下飲茶“現在財貨已然在運送回來的路上，如此之多的財貨，難道還買不來五百萬斛的米糧不成？”
牛仙客仔細想了想，事情倒是這麼個道理，開出幾倍的價格來，多少糧食都能買得到。
畢竟關中其實並不缺糧，只是缺少朝廷出錢買糧的力度罷了。
鬆了口氣的牛仙客，目光復雜的看著李雲澤“太子殿下，今年或許可以這麼過去，可若是明年陛下還讓你負責此事，當如何是好？這種投機的事兒，第一次還可以說是無禁而行，可是
明年”
他想說的是，明年皇帝絕對不會再給他開這個口子的機會。
“明年？”
李雲澤面上帶著笑容，心中卻是想著‘哪裡還有什麼明年，明年秋收之前，龍椅上就該換個人坐了。’
“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，明年的事情還是明年再說吧。”
無論是李林甫還是牛仙客，心中想著的都是李雲澤運回來財貨後，會暗中與大戶們商議，然後高價買到足夠的糧食，這次的事情就算是這麼結束了。
雖然說李三郎規定只能是用不高於市價兩成的價格買糧，可人家暗中做交易就是了，明面上自然是不會超過。
可惜他們都想錯了，李雲澤壓根就沒有打算就此收手。
辛苦賺了這麼多錢，最後卻是填給了這些大戶？
他瘋了不成。
若是沒有時空門作為後盾，李雲澤必然會選擇就此罷手，甚至透過與大戶的私下裡商議收攬人手，擴充實力。
可他有底牌，哪裡會在乎這些，非常乾脆的要把這些大戶也給坑一遍。（主要是為了閱讀感，與奸商妥協的橋段，自然沒有勇鬥奸商來的暢快。）
高適他們押運著財貨抵達了東都，就沒有再繼續往關中走，而是直接在當地開始購糧。
東都與關中一樣，出於政治目的糧價被壓制在鬥米五文錢。
實際上這種價格根本買不到糧食，必須要走黑市買高價糧。
李雲澤當然不會讓人去買黑市的高價糧，他先是透過李林甫與牛仙客，拿到了從東都諸倉購買陳糧的文書，再從東都附近的百姓手中購糧。
大唐的糧食其實很多，東都附近更是建造了大量的糧倉。
糧食這東西不是石頭，可以存放很多年。
超過一定的時間，糧食就會逐漸轉變成了陳糧，再往後甚至變成了腐糧。
所以倉庫存糧定期更替，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。
無論是李林甫還是牛仙客，都沒有想到李雲澤的真正打算，都只是以為其是想要順路買批糧食帶回來作為壓箱底。
所以不但大方的給予了文書，甚至給了發動沿途徭役用以運送的幫助。
一直等到大規模的糧食開始起運，得知訊息的兩人才徹底傻了眼。
李雲澤從東都運回來的米糧，可不僅僅是數量超乎想象，而且質量上也並非是陳糧。
做到這一點很簡單，拿著宰相的文書與金子，直接找上看管糧倉的主管就行。
若是有人不肯收下金子，那就記下他的名字等待日後重用，再去換一座倉庫。
反正洛陽城周邊的糧倉多的是。
在洛陽買糧食的時候，是嚴格按照朝廷規定的鬥米五文錢買的，甚至有貼心的糧倉主管收了金子後，主動表示陳糧不該賣這麼貴，應該再便宜點云云。
高適等人婉拒了這些主管的好意，然後將他們的名字記錄在小本本上，太子殿下以後要用。
大戶的糧食肯定要漲價，可朝廷的糧食，誰管能賣出去多少價來？
就這麼透過宰相們的文書來回這麼一折騰，李雲澤此時所擁有的糧食，別說是滿足今年的需求了，滿足今後幾年的都夠了。
只不過這說來說去還是用資訊差在坑朝廷，李雲澤不屑為之。
把糧食財貨運回來後，他準備坑一把關中的大戶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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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